八、她的长发 (第1/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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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的那头长发啊，可是因为我才留下来的呢。”

孔仙生说的时候有一种自豪的感觉，那是一种哥哥觉得无愧于妹妹的自豪。

我没说话，就默默地看他，表示自己正在倾听。

——导读

………

………

“在小时候，孔烟的发质很差，分叉开岔。大概小学三年级那阵子竟然还有些少年白。”

我听着孔仙生的话有些难以相信，长发及腰的孔烟竟然有过那样的时候。再一深想，我却为她心疼了。我明白，任何异样，都可以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们嘲笑的笑柄。

“我父亲有一天蹲下来拉着她的手，说：‘小烟，我们今天去剪头发吧。’她呡着唇，不想说好，也无法说不。她求救似地看向我。”

“我有些慌张，不知所措。虽然我是男生，但毕竟比她大两个年级，多少明白些头发对女生的重要性。”

“‘好不好呀？小烟。’父亲再次说话了，我看到孔烟开始咬唇，急得眼中有些泪花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，便以此解围地说：‘爸，说好的买书拖了好久了。’”

“孔烟也急忙跟着开口，她一向那么聪明，她赶紧说：‘先帮老哥买书吧，他盼了好久了，剪头发不要紧的。’”

“父亲明显说看穿了我们，他亲了下孔烟的额头说：‘小烟乖，我知道你不愿意剪头发。但是再不剪头发，白头发就盖不住了。’孔烟没有回答，只是沉默地看着他，然后突然哭出来，她摇着头喃喃说着：‘我不想剪……呜……。’她哭着看着父亲，父亲不说话了。他只抱住她说：‘小烟乖、小烟乖……。’”

孔仙生叹了口气，他说：

“我妹妹她不爱哭的，从小就是这样。”

“嗯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，孔烟确实很少哭。她只在我面前哭过两回，那两回我记忆犹新，都在同一个夜晚。一次在寒风中、一次在床上，一次因为亲人病重、还有一次则是为我而哭。我明白她的泪点有多高，因此每毎得知她哭泣了，总是心痛如绞。

就算我明白她比我坚强得多，就算我知道她的长发保留了下来，可是只要知道她哭了，心里就总是泛起疼痛来。那种疼痛不是孤单、不是忧郁、不是哀伤，这些都是我早已习惯的痛苦，真正使我疼痛的是她的眼泪、她的破碎的坚强。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样，我只知道，我看到坚强的挚友哭泣，心脏会痛得像是血液逆流、挤爆了血管。

不过她又是怎样让长发保留下来且那么好看的呢？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疗理方法了吗？可是这样的话，为什么不早些找呢？我把这些疑惑都向他询问了个遍。

孔仙生也是带着疼惜妹妹的表情，对我说：

“爸爸他之前就带着孔烟去过医院吃了些药，可是却没什么什么成效。之后就只是靠食疗了，可还是没有什么效果，再惄就只能任由她的头发那样了。”

“还好附近有个名中医，他很擅长疔理身体。可是爸爸他一直不信中医，我和孔烟怎么劝也没用。孔烟大概对头发也有些绝望了，缠着爸爸劝了几天后也就放弃了。”

“她一天比一天消沉，有一次我和她一起上街时，她突然说：‘哥哥，我可以买帽子或者假发吗？’我记得她眼中似乎有水光，声音低沉得不像一个小女孩子。”

“我很难过、很为她伤心、可是、可是！……”

孔仙生这时候显得很激动，嘴里重复着“可是”，之后叹息着摇头说：

“当时的我不会安慰人，有些手足无措。只是条件反射似地说了一句不行。”

他沉默了，开始大口地喝咖啡，我甚至看到了喉结在耸动。他哽咽了：

“我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她当时的眼神，绝望、痛苦、挣扎……简直一点儿也不像一个九岁的小女孩。”

我似乎可以体会到，自己的某一部分被人判处了死刑的痛苦，还要被当作他人的笑料、他人茶前饭后谈资的感受……

像一个上台之后怎样忘了怎样杂耍的小丑，顶着滑稽的装扮之后，无助的模样都像是滑稽的表演一样。台下的人嘻嘻地笑，再加上口中一些污言秽语。真的，像无奈无助至极的因犯被判了死刑的绝望，囚牢中的犯人吃完了斩头饭，只能等死的那种苦闷，让人很难受很难受。

“是你救了她……对吧？”

我突然开始感激起面前这个少年了，没有他的话或许就没有我见到的那样的孔烟了。

孔仙生还是摇了摇头，说不是。

“我只是尽量帮了她一把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