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8章 我愿意就好了 (第1/2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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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新宇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睛,用力点了点头:“我愿意。”
侯小林露出微笑,轻声说:“谢谢。”
两人四目相对,甜蜜地凝视片刻。张新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急忙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。
“拍照干嘛?”侯小林问。
“留念啊。”张新宇调皮地眨眨眼睛,“万一我们以后不在一起了,也可以把照片保存起来。”
“你这个坏蛋。”侯小林无奈地摇摇头,伸出双臂抱住了她,“我一定会努力挣钱,让你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的。”
“你别乱来啊!”张新宇吓唬他,“你要是敢骗我,我就再也不理你了!”
“哎哟喂”侯小林夸张地叫起来,“我这么帅,怎么会欺负你呢?你尽管放心吧,我不但不骗你,还会帮你赚大钱。”
“你少吹牛啦。”张新宇撇撇嘴,“你连自己的工作都做不好,还说帮我赚大钱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侯小林大笑起来,“我的确没做好工作啊。可是我有一颗为了爱奋斗的心。你信不信?”
“切。”张新宇翻了个白眼,“我才不信呢。”
“唉,我就知道你不相信。”侯小林叹息道,“那你说我该怎么证明给你看呢?”
“我觉得……”张新宇认真考虑着,突然说道,“我倒是有个办法。”
“哦?什么办法?”
“你每天晚上早睡早起,养精蓄锐,后……”张新宇凑近他耳边小声说,“然后,今天晚上就来找我。”
“好。”侯小林郑重其事地答应了,“如果今天晚上我不去找你,明天早上我就去找你!”
张新宇满意地笑起来,把手搭在侯小林的肩膀上:“那就说好了,明天见喽。”
侯小林笑道:“你这么急干嘛?”
“我怕你不来啊。”张新宇笑着推开他,“拜拜!我先走了,明天见!”
侯小林朝她摆摆手:“明天见。”
张新宇走了没两步,侯小林忽然喊住她:“等等。”
“嗯?”
侯小林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过去:“你搬家了吗?”
张新宇愣了愣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昨天晚上看到你换锁了。”侯小林解释说,“你家的门被撬开了。”
“呃……我昨天回家之后,就把门锁上了。”张新宇尴尬地说,“我忘记告诉你了。”
“这是我的钥匙。”侯小林指着桌上的一串钥匙说,“你以前的门太旧了,我刚才特意跑去店里买了套新的。”
“谢谢你……”张新宇迟疑了片刻,低声说,“不过现在已经用不着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侯小林诧异地问。
“因为……”张新宇咬了咬牙齿,抬头直视他,“我们分手了。”
“啊?”侯小林吃惊地睁大了眼睛,“为什么?”
“你不懂。”张新宇垂下眼帘,神情黯淡下来,“我们分手吧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”侯小林皱眉道,“你难道嫌弃我的身份?还是你父母逼迫你离开我?”
“都不是。”张新宇苦涩地笑了笑,“我……我不想耽误你。”
“你……”侯小林呆呆地盯着她,“到底怎么了?”
张新宇沉默许久,最终摇摇头:“算了,不提这些事情了。总之,你听我的话,以后就按时睡觉,多吃饭,养足精神。咱俩的缘分尽于此,以后各奔东西吧。”
“不行,你必须把话说清楚!”侯小林抓住她的胳膊,“否则我绝不会罢休的!”
张新宇甩开他的手,冷声说:“随便你怎么折腾吧!我累了,要回家了。”
说完转身就往外走。侯小林追出去,又拉住她,语气严厉地说: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张新宇猛吸一口气,抬头看向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要和你分手!”
“为什么!”侯小林瞪圆了双眼,“你到底有什么顾忌?”
张新宇抿紧了唇,脸色变得很差,眼眶里隐隐浮动泪光。
“我喜欢上别人了!”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哭出来,“你死心吧!我已经和那个男的谈恋爱,我不会跟你在一起了!我要和他结婚!我爱他!我要嫁给他!你放开我!你松开我!”
侯小林傻傻地望着她,半晌才反应过来,慌忙抱住她:“对不起!新宇,我错了,我不该凶你……”
张新宇拼命挣扎,歇斯底里地喊着:“滚!你快给我滚!我讨厌你!”
“对不起!对不起!”侯小林搂着她不停地哄她,“你原谅我好不好?我真的错了!新宇,你打我骂我都可以,只求你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!”
张新宇拼命挣脱侯小林的束缚,哭叫道:“你走啊!你快走啊!”
“新宇……”侯小林仍旧固执地抱着她,“我不走!除非你不怪我了,否则我不会走的!”
张新宇奋力扭动挣扎,却始终挣不开侯小林的怀抱。
两人僵持片刻,忽听得屋内传来电脑敲击键盘的声音。张新宇顿时一激灵,立刻推开了侯小林,连忙跑进卧室关掉电脑。
她深呼吸了几次,调整好心态,慢慢地转身,露出一副云淡风轻的微笑:“哟!”
侯小林也笑嘻嘻的,仿佛刚才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似的:“新宇,今天加班吗?”
“不加班。”张新宇瞥了瞥他,笑道,“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呢。”
“你要回哪儿去?”侯小林急忙问,“不如我送你吧。”
“不用麻烦了。”张新宇摇摇头,笑着说,“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好。”
“新宇,我保证,以后不管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会支持你。”侯小林诚恳地说,“请你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。”
张新宇看着他,良久,缓缓说道:“对不起……”
侯小林失落地低下头。
“不过,”张新宇叹了口气,说道,“你能理解我,我已经很感谢你了。”
“新宇……”侯小林哀戚地看着她。
张新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“祝你幸福。”
她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“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你。”侯小林在她耳边喃喃道,“但是我愿意为了你改变我。所以,我希望我们还能继续交往下去。”
“侯小林……”张新宇愣了愣,轻轻挣开他的手臂,“我……”
“你先别拒绝我,”侯小林温柔地握住她的肩膀,“听我说,等我毕业了,我就辞掉现在的工作,找个安静点的房子,每天陪着你,做个普通的上班族,你觉得怎么样?”
“我不能耽误你。”张新宇摇了摇头。
“你怎么能这么说呢。”侯小林急切地说,“当初是我辜负了你,你恨我怨我都是应该的,而我……只想尽全力补偿你。”
“你的好意我明白,但是我真的不需要……”张新宇坚定地说。
“不,你必须要。”侯小林说,“你不知道,你离开之后我有多痛苦,每晚辗转难眠,梦见的全是你的影子。新宇,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。”
张新宇默默地看着他,心绪复杂极了。她咬咬牙,冷冰冰地说:“你太高估自己了。”
“我知道,是因为那份协议。”侯小林说,“新宇,
殷然并不在乎这些,我只是担心,我们之间的契约会毁掉我们最美好的记忆……”
“那又怎样?”张新宇盯着他的眼睛,“契约是我提的,毁不毁掉,我说了算。”
“新宇!”侯小林的神情忽然变得愤怒起来,“如果不是因为那份契约,我根本不会和你分手!我们早就在一起了!”
张新宇冷漠地看着他,半晌,说道:“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侯小林瞪圆双眼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张新宇垂眸,轻声说:“如果不是因为那张契约,我不会跟你分手,更不会让我父亲逼迫我嫁给你。其实我从一开始就骗了你,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契约。你只是被蒙在鼓里而已。”
侯小林愣住了。
“侯小林,我们的契约早就结束了。”张新宇说完便向门口走去。
“站住!”侯小林厉声喝道,“你把话说清楚!我们的契约什么时候结束了?!”
张新宇脚步未停,径直走向了门口。
侯小林疾步追赶上去抓住她的胳膊。
张新宇皱眉甩开他,却反被他拉入怀中,紧紧箍住腰肢。
侯小林将脸埋在她脖颈处,嗅着她散发出的馨香,闭上眼睛,低声说:“新宇,我爱你。”
张新宇的鼻子一酸,猛地抬腿踢向他的肚子,侯小林躲闪不及,被踹倒在地上。
张新宇快速穿好衣服,飞快地打开门,头也回地离开。
侯小林躺在地上,捂着肚子,满腹委屈无法宣泄。
过了许久,他才慢吞吞爬起来,坐在沙发上,抽出烟盒,拿出一根叼在嘴里。
张新宇走出酒店,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行走。
侯小林的话仍旧响彻她耳畔。
“……那段契约早就结束了!”
张新宇茫然四顾,竟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儿。
突然,她想起曾经的一个电话。
她掏出手机,翻开记录,拨号键在指尖颤抖,迟疑片刻,按了出去。
“喂?”对方传来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。
张新宇的喉咙哽咽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制住自己即将涌出的泪水。她平静地说:“妈,是我。”
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,随即爆发出激烈的哭声。
“新宇!你怎么这么狠啊!”
张母在电话里哭泣不止。
张新宇擦擦眼角,平静地说:“妈,您别哭了,我很好。”
“你这孩子,怎么能这么傻呢?!”张母哭诉道,“你是不是还惦念着他?他是什么东西?你为他做了这么多,受了这么多委屈,他居然跟你提分手!简直不像个男人!”
“妈,我们已经分手了。”张新宇平静地说,“他答应过我会照顾我一辈子,我相信他。”
“新宇!你这个傻瓜!你怎么能这么糊涂?!你们这么多年青梅竹马,怎么能说分就分了?”
张新宇淡笑道:“我们本来也没在一起多久。”
“新宇,你这孩子怎么越说越糊涂了?!”张母说,“我告诉你,你千万别听他胡说八道!他根本就没安好心!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新宇微笑着,“所以我决定再等他两天,我想听听他是怎么说的。”
“哎呀,你真傻!你等他干嘛?!”张母恨铁不成钢,“当初他跟我保证过,绝不会辜负你的。现在你们刚分手不久,你再等他两天,能怎么说?他还能改邪归正吗?你别傻了!”
张新宇轻声问道:“妈,你觉得我值得吗?”
“我当然希望你幸福。”张母说,“你比他小这么多,还是个姑娘家,他怎么忍心伤害你?!”
“可是我喜欢他啊。”张新宇叹息般说,“他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张新宇继续说:“妈,感情是勉强不来的。你放心吧,我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“那你……你一定要找个对你好的。”
张新宇微笑着,说:“嗯。我知道的。”
挂断电话后,张新宇看了看手表,已经快七点了。
她转身走进附近的餐厅。
吃完饭后,她打车去医院看了爷爷。
爷爷的状况恢复得很好,今天还精神奕奕地和张新宇聊天呢。张新宇陪他聊了一会儿,又去花园散步消食,然后回到病房准备休息。
刚脱掉鞋袜躺在床上,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。
她拿起手机,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后,露出浅浅的笑容,滑动屏幕接听了电话。
“喂。”
电话那端的人似乎踌躇了一阵,才轻声说:“新宇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刚刚看到新闻了……”
“嗯?”张新宇微笑,“你看到什么了?”
“我知道……我们分手了。”侯小林顿了顿,继续说道,“对不起。”
张新宇握着手机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“新宇,对不起。”侯小林继续说道,“我们分手的事,请你原谅。”
张新宇的胸腔像是被塞满了棉花。她咬紧嘴唇,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,用尽量温柔的语气说:“没关系的,都过去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知道我这样做很卑鄙。但是……但是我真的不能失去你。”侯小林的声音低哑而痛苦,仿佛每一句话都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张新宇闭上双眸,深呼吸几次,才缓慢说:“我理解。我懂。谢谢你……”
“新宇,如果有需要帮忙的话,一定要跟我说。”
张新宇轻声道:“谢谢。”
侯小林沉默许久,说:“我先挂了。明天再联系你。”
张新宇说:“好。”
挂断电话后,张新宇坐在床上,呆滞片刻,突然捂脸痛哭起来。
侯小林挂断电话之后,靠在墙边,仰头盯着天花板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他把手机扔到床上,疲惫地倒在沙发上,抱着脑袋,无声地流泪。
过了良久,他站起身,拿着钱包往外走。
“侯小林?你要走了?”张浩喊住他,“晚上一起喝酒吧!”
“你自己玩儿去吧。”侯小林说,“我约了朋友,要早点过去。”
“行吧。”张浩说,“明天我给你买瓶好酒。”
侯小林笑笑,走出门。
张新宇从医院回到家,洗澡睡觉。
第二天醒来时,窗帘还拉着,屋内光线昏暗。
张新宇摸索着开灯,穿衣服下楼。
楼下静悄悄的,连个保姆也没有。张新宇疑惑地左右看了看,推开客厅大门,却愣住了。
只见沙发旁的桌台上摆着一束白色郁金香,
鲜艳欲滴,花瓣饱满圆润,清幽芬芳扑鼻。
张新宇怔忪了片刻,走过去将花插入花瓶,抬头看向阳台,发现落地玻璃门前的花盆旁,放着一支玫瑰花。
她弯腰将玫瑰花捡起来,放到桌上,随后走到厨房,从冰箱里拿出牛奶,倒在水杯里,又拿出两块蛋糕和一份吐司。
将吐司切成薄厚均匀的三角形,她又泡了杯咖啡,加热后端着咖啡走出厨房。
她来到客厅,坐在沙发上,看着桌上的花,陷入了沉思。
她忽然想起昨晚侯小林说的话。他说,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卑鄙。可是她并没有恨他。反觉得心疼,因为他的确是一个好人,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好人。
张新宇抿了抿嘴唇,将牛奶和吐司放到茶几上,走到阳台,吹着凉风,静静地坐在沙发上,等待着侯小林的出现。
过了许久,她才听见楼梯间传来脚步声。
侯小林走下楼来。他换了件灰白格子衬衫,外套搭在臂弯,袖扣挽至肘间。
张新宇看着侯小林,微微笑了。她站起身来,朝他伸出手,说道:“欢迎回家。”
侯小林快步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,将她拉进怀里,亲昵地搂住她的肩膀。
张新宇感受着熟悉的体温和淡淡的汗味,眼眶渐渐湿润了。
“新宇。”侯小林松开她,捧起她的脸,凝视着她,“你别怪我,新宇,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。”
张新宇摇摇头,说:“我不怪你。我只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幸福。”
侯小林点点头,说:“我现在很幸福。”
“我看到新闻了。”张新宇问,“网络上那些传言都是假的吗?”
侯小林笑着说:“当然都是假的。”
“嗯。”张新宇点点头,又问,“你什么时候离职的?”
“今年五月份吧。”侯小林说,“我刚来那阵儿,我妈一直催着我找工作,后来我实在没办法,
就辞职了。”
“辞职好啊。”张新宇说,“我最喜欢辞职了。”
侯小林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:“傻丫头。”
张新宇眨巴着眼睛,认真地看着他:“真的,我挺喜欢辞职的。我不喜欢应酬,更不愿意参加各种聚会,太累了,而且有时候遇到不高兴的事,根本吃不下东西。”
侯小林忍俊不禁:“对,这就是你的特点。”
张新宇说:“所以啊,辞职就太合适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侯小林说,“我当初就跟我妈说,如果你辞职,我也辞职。”
“真的?”张新宇惊讶地看着他,“你舍得辞职吗?”
“我有什么不舍得?”侯小林说,“我早就厌倦了这种工作状态,我也该休息一段时间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张新宇歪着头想了想,“我觉得你不用休息太久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侯小林问。
“因为我们俩要结婚了嘛。”张新宇笑着说,“你辞职了,我就搬到你家去。”
“好啊。”侯小林立刻答应道。
“嗯!”张新宇说,“等到我们举行婚礼,我就不在单位呆了。”
侯小林问:“那你准备干什么呢?”
“我打算把店铺盘下来。”张新宇说,“开间小店,专营花草植物,每天收拾整理,也蛮轻松的。”
侯小林皱眉:“开店?”
“是啊。”张新宇说,“我爸爸原来的店铺被查封之后,我就把它盘下来,卖了钱,就开始装饰店铺。这次我们要举办婚礼,肯定需要一个大大的婚庆典礼。我得提前布置好店铺。”
侯小林问:“你准备把店铺租出去吗?”
“是啊。”张新宇点点头,“我打算把店铺转租给别人。我爸爸留下来的店面很多,但是都太偏僻了。周围全是商品房,买家少,租金便宜。我想把它们改造一番,开家鲜花店或者绿植店。我还计划把店铺旁边那块地也买下来,个花圃。这样我就有足够的花草养活自己了。”
“这个想法倒不错。”侯小林说,“你决定吧。”
张新宇点点头:“我已经联系好租户了,是我爸爸以前的朋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张新宇从包里拿出钥匙,递给侯小林:“这里是我们两个家,我们住一起。”
侯小林接过钥匙,却说:“新宇,我不能跟你住在一起。”
“嗯?”张新宇疑惑道,“为什么?”
“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。”侯小林叹口气,“我们毕竟是夫妻,我担心会失控伤害到你。我想你也会担心这一点。”
“你……”张新宇愣住了,“你想多了。我们不能……”
“我知道,我明白。”侯小林说,“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克服自己。”
“这个恐怕……”张新宇顿了顿,说,“恐怕不容易。”
侯小林沉默片刻,说:“新宇,我尊重你的选择。你可以再考虑一段时间。”
张新宇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侯小林站起身,“明天见。”
侯小林回了酒店,洗漱完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乱糟糟的,满脑子都是今天晚上和张新宇的那些画面,心脏扑腾扑腾跳得厉害,仿佛随时会爆裂似的,血液像沸水一样嘟咕嘟往外冒着热泡,他赶紧关掉电视,躺平身体闭上眼睛。
这个夜晚注定难眠。
第二天早晨,侯小林顶着黑眼圈去了医院。
李奶奶醒过来了,精神比昨天好了许多。
李奶奶拉着他的手说:“侯小林啊,谢谢你救了我这条老命,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才好。”
“您千万别这么说,”侯小林急忙摆摆手,“我只是做了我份内的事情而已。”
李奶奶笑呵呵地说:“不管怎么样,还是谢谢你。”她又扭过脸叮嘱张新宇,“新宇啊,这几天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,您放心吧。”张新宇微笑着说,“侯小林是您的孙子,他照顾您是应该的。”
侯小林听她叫自己名字的语调有点怪异,但是并未深究。
李奶奶笑眯眯地说:“那就好。那就好。”她忽然咳嗽起来,剧烈地喘息了好半天才停下来,然后说:“你们……快吃饭去吧。”
侯小林点点头,看李奶奶闭上眼休息了,就离开病房去了楼梯间。
侯小林点燃根烟,狠狠抽了一口。张新宇看着他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吃饭的时候,李奶奶突然说:“新宇啊,我咱们俩挺般配的。我记得你以前在医院当护士的时候,还是我帮你找的男朋友。那孩子不错,踏实肯干,长得又帅气。现在你也有男朋友啦,真好啊!”
张新宇愣住了。
李奶奶笑着说:“我觉得你们俩真挺般配的。侯小林虽然是个警察,可是也挺有孝心的,对我也特别好。我这辈子没儿子没闺女,就把你们俩当成我亲生的来疼。如果你愿意,我想让侯小林认我做干妈,
你们俩呢,就结婚,然后生个小娃娃给我玩。”
侯小林惊讶地抬起头。
张新宇尴尬地扯了扯嘴角:“这……我得问侯小林。”
侯小林说:“其实……我们不用着急谈结婚的事情,因为……我们还年轻。”
李奶奶摇摇头:“你们这些年轻人啊,都不懂爱情,不懂婚姻。我是过来人,我劝你们还是趁早结婚,趁早要个娃娃,免得将来后悔莫及。”
“不是这个意思。”侯小林连忙解释道,“我们……我们……”
“你们就别骗我了。”李奶奶打断侯小林的话,“我都看在眼里了。我不是那种古板的老太婆,我支持你们谈恋爱,我巴不得们俩立即结婚。但是新宇说得对,年轻人嘛,还是得先处对象,确保了关系,才能更进步,才能安心要娃娃。
“不是……不是……”
侯小林急于解释,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。
李奶奶慈祥地笑着,拍拍他的肩膀,说:“行了行了,别说了。我都理解的。你们俩慢慢商量,慢慢聊。”
“我送送奶奶。”张新宇说。
“哎,新宇,不用。我坐轮椅,推我出去就行了。”李奶奶拒绝。
“还是我扶您出去吧。”
“唉。”
两个人把李奶奶推出去之后,张新宇把门关严实。
“新宇,我……”侯小林欲言又止,“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张新宇淡淡地说,“我明白。”
侯小林愣了片刻,说:“你……明白什么?”
张新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转身朝前走去,边走边说:“你想娶张晓雯。”
侯小林慌张地追上来,拉住张新宇的胳膊,急切地说:“新宇,我不是想娶她。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想替你报仇。”
张新宇甩掉他的手,说:“你不必向我解释。我很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。”她顿了顿,说,“我知道这几天,你一直躲着我,怕被人误会。我不怪你。但是你既然答应了和我交往,就请遵守约定。”
“新宇,”侯小林急得抓耳挠腮,“你误会了。真的不想娶张晓雯,我只想替你报仇。”
张新宇冷静地看着他:“那么,请你告诉我,你的目标是什么。你想从郑宇轩身上拿到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
侯小林一咬牙,说:“我要他身败名裂!”
张新宇嘲讽地笑了:“那么,请问你准备怎么办?”
“我会自己动手。”
“你凭什么认为,郑宇轩不会防范?”张新宇反唇相讥,“而且,郑宇轩家大业大,随便一句话,就可以让你无法翻身。”
“不……”侯小林激动起来,“新宇,我会想办的。你相信我,我会想办法的。”
张新宇叹了口气,语气软化了许多:“我并不怀疑你的能力。可是,我不希望你受伤害。”
侯小林握紧拳头:“我不会受伤害的。我会想尽办法杀死郑宇轩。”
张新宇沉默良久,说:“我等你。”
她转过身,缓缓离去。
侯小林盯着她的背影,双眸赤红,咬紧了牙关。
张新宇刚走没多远,电梯突然停了下来。张新宇回过头,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。
张新宇一愣,脱口而出:“陈伟。”
陈伟脸色微变,神情复杂地看着她,说:“新宇,你也在这里。”
“嗯。”张新宇平静地点了点头,说,“我今天值班。”
“你现在不是应该……”陈伟似乎犹豫了一下,才说,“……休息吗?”
“嗯。”张新宇点了点头,“我在医院值夜班。”
陈伟迟疑了片刻,才继续说:“哦,你现在在哪间病房?”
张新宇抬头看着陈伟,说:“陈伟,你来医院做什么?”
陈伟低声说:“我来看看我妈……”
张新宇皱眉:“伯母怎么了?”
“我妈最近老是觉得胸闷气短,头疼脑热。医生说是风湿引起的。我来给她买点药。”陈伟说,“我妈还好吧?”
张新宇说:“伯母挺好的,谢谢你关心她。”
陈伟尴尬地笑了笑:“我妈挺喜欢你的。”
“我听说了。伯母人很好,我也很喜欢她。”张新宇说。
陈伟说:“我妈一直催我找个对象呢。你不嫌弃我吧?”
“不嫌弃。”
“那我以后就叫你新宇吧?”陈伟说。
“好啊。”张新宇说,“我们先进去了。”
“嗯,再见。”
张新宇走进病房,看见陈伟的妈妈正躺在床上吃东西,一副安详幸福的模样。陈伟的爸爸坐在沙发上抽烟。看见张新宇进来,他站起身来打招呼。
陈伟的妈妈看见张新宇来了,立刻放下子:“新宇,你也来啦?快坐,快坐。”
张新宇走到沙发旁,礼貌地喊了一声:“阿姨好。”
陈伟妈妈高兴地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,示意张新宇坐过去。
“你们两个孩子也谈恋爱好长时间了,什么时候结婚呀?”
陈伟的父亲狠狠吸了一口烟,说:“还早呢,他们都还年轻。”
陈伟的妈妈笑容满面,连连点头。
张新宇说:“阿姨,我们……”
陈伟妈妈摆了摆手,说:“别急着结婚。你们还小呢。我跟你伯父都不着急。”
张新宇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陈伟。陈伟的父亲又咳嗽了两声。陈伟说:“爸,妈,新宇难得来一趟,我带她到处逛逛。”
张新宇说:“不用了,阿姨,您好好养病,我改天再来。”
陈伟妈妈拉住她的手,说:“新宇,你就留下陪我聊聊天嘛。我都好几个月没见过你了。我一直惦记你呢。”
张新宇只好说:“那行,我就陪您聊聊天儿。”
“哎!太好了。你这丫头就是懂事,知道体谅长辈。”陈伟妈妈高兴地合不拢嘴。
侯小林站在一旁,显得有些尴尬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。
张新宇问:“陈叔叔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啊?”
陈伟妈妈说:“我让他回单位了。我怕他担心我。”
“哦……”
陈伟说:“新宇,你陪着我妈,我去楼下买点水果。”
“好啊。”张新宇笑了笑。
陈伟出门之前深深看了她一眼,张新宇察觉到了,却假装视若无睹。
陈伟走后,张新宇和陈伟的妈妈聊了许久,陈伟妈妈一直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。陈伟妈妈说:“新宇,这些年你在漂亮国过得怎么样呀?”
张新宇淡淡笑了笑,说:“还可以。”
陈伟妈妈说:“其实我早就想来找你了。可惜这几年忙得团团转,一直没有腾出时间。”
张新宇问:“您是做什么的呀?”
“哦,我在建筑设计院做园林设计师。你应该没听说过吧?这家设计院特别火,我当初报考就报名这家。”
“我确实没有听说过,不过我们院里的院士都是从全世界各地请来的。”
“我们院里的院士是从法兰克福请来的。”
“哦……我倒是听说过法兰克福有一座设计院非常有名。”
“是吗?”陈伟妈妈说,“他们的设计非常棒,而且专注于园林设计,很多设计理念都是独树一帜。”
“真巧。我们院长就是来自法兰克福。”
陈伟妈妈惊讶地瞪圆了双眼:“啊?这么巧啊?”
“嗯。”
“新宇,你今年贵庚了?”
“25了。”
“哦。怪不得你长得这么漂亮。你比照片上更漂亮!”
“阿姨过奖了。”
“不过奖,你是真的漂亮。我们陈伟能娶到你,真是三生有幸。”
“哪有?”
陈伟妈妈看见陈伟爸爸把手伸向烟盒,赶紧拦住他,说:“你少抽点烟,医生交代你戒烟的。”
陈伟爸爸把烟塞进烟灰缸里,然后把烟盒扔进垃圾桶里。张新宇暗想:陈伟妈妈虽然不喜欢陈伟爸爸抽烟,但是并不反感他抽烟,这种关系似乎也算奇妙。
这时,侯小林拿着水果进来了,陈伟妈妈笑着说:“我看到侯小林,就像看见你。”
“阿姨,你好。”侯小林说。
“好好好。新宇,你看看这个小伙子,挺帅的。”
张新宇看了一眼侯小林,侯小林脸上微微泛红,低着头。
张新宇礼貌地笑了笑,说:“谢谢阿姨。不过我对侯先生没有特殊感情。”
陈伟妈妈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侯小林更加尴尬,脸色通红。张新宇有点纳闷,不明白陈伟妈妈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开怀。
陈伟妈妈说:“你看,咱俩刚才的话题,就被这小伙子打断了。这小伙叫侯小林。你们认识认识。”
张新宇冲侯小林点了点头,说:“侯先生你好。”
“呃……您叫我侯小林就好。”
陈伟妈妈笑着说:“对,对,你们年纪相仿,叫侯小林最合适了。”
张新宇看了陈伟一眼,说:“阿姨,那我不打扰你们谈心啦。我得回办室了。”
陈伟妈妈说:“行行行。我送送你。”
“不用麻烦了,您坐着歇会儿。”
陈伟妈妈执意把张新宇送到电梯口。临分别际,陈伟妈妈悄声问道:“新宇,你跟我说句实话,你是不是嫌弃侯小林是农村人啊?如果你们俩结婚,我给你安排个城郊的房子。你觉得怎么样?我保证,绝对不让侯小林受苦。”
张新宇连忙摇头:“阿姨,你误会了,我没有嫌贫爱富的习惯。”
“真的?那你为什么拒绝他?”
张新宇犹豫了一会儿,才说:“因为我和他……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。我怕耽误人家。”
陈伟妈妈叹了口气,拍了拍张新宇的手背,说:“唉……我也知道你是个好姑娘,可惜……”
张新宇说:“我没有怪您的意思。”
陈伟妈妈又说:“新宇,阿姨也不瞒你。其实侯小林和你差不多大。他也是孤儿,不过他比你惨。你们俩同病相怜,我希望你们两个在一起,互相扶持,互相帮助。”
张新宇点了点头。
“你放心,我肯定不会逼迫你。如果侯小林真的追求你,你只需告诉我一声,我亲自去找他说。”
“谢谢您。”
侯小林站在楼底等张新宇,远远看见她走下来。侯小林立刻迎上去,问道:“怎么样?聊完了?”
“嗯。”
侯小林松了口气,说:“阿姨没骂你吧?”
“还好。我觉得陈阿姨很善良,应该不会骂我的。”
“嗯。那就好。”
“你呢?你怎么解释?”
“我没做错什么,不需要解释。”
“你不担心她骂我?”
“我相信你,也相信自己。”
张新宇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侯小林,其实……”
“嗯?”
“如果你愿意的话……”
侯小林一下子慌张起来,急忙摆手,说:“新宇,你千万别乱说话。我们是不可能的!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为什么!”侯小林语无伦次地否认道,“我现在就是个小职员,根本配不上你,而且你也有男朋友了,所以……”
“侯小林,”张新宇打断了他,郑重地看着他,
说,“我们不妨坦诚相待。我们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,我们只不过是一场游戏。当初在酒店门前,我们约定好,等游戏结束就各奔东西。我现在只不过兑现诺言而已。你放心,我不会缠着你的。”
侯小林看着她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张新宇转过身往前走去。
侯小林忽然说:“新宇,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。你有时间了,或者想玩儿了,就联系我,我陪你玩儿。”
张新宇回眸,嫣然一笑,说:“好。”
侯小林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,打开qq。他登录qq,输入密码,敲了几个字进去,却迟疑许久,没有发出去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张新宇走过来,伸手摸了摸他的键盘。
侯小林抬起头,说:“哦。没事,我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。”
张新宇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,问道:“以前的事情?你以前的事情我怎么没听你提过?你现在住哪里?”
“我以前的事情不值一提,没必要告诉你。我住在我爸原来租的房子里。”
“噢,难怪。我还以为你住豪宅了。你现在还住在你父母的房子吗?”
“我搬走后,我父母留给我的遗产已经全捐了。”
“啊,那你住哪儿啊?”
侯小林看了看周围,说:“这个地方很僻静。”
张新宇说:“是啊,很少有人知道这里。”
“我刚搬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,”侯小林说,“我喜欢这里。”
张新宇问:“那你今天晚上怎么睡?”
侯小林想了想,说:“我先找个宾馆住下吧。明早再买套床单被褥。”
张新宇皱眉说:“
不用买了,我送你一套吧。”
侯小林愣了片刻,笑着说:“不用。”
张新宇把他拉到自己办工桌旁,指了指墙角的储藏柜,说:“喏,钥匙都在这里。”
侯小林低头一看,果然都在,便说:“太谢谢你了。”
张新宇从抽屉里翻出一叠钱,递给他,说:“
这是押金。”
“不行。”侯小林推辞道,“怎么能收你的钱呢?”
“你不用跟我客气啦!”
“不行,不能白拿你的钱。”
“那……我给你打折吧?”张新宇说,“反正我也用不上。”
侯小林笑着摇摇头,说:“不行。”
“好吧。”张新宇耸了耸肩膀,说,“随便你。”
侯小林把钱塞进裤袋里,笑道:“谢谢啦,我先走了。”
“好的。再见。”
张新宇站起身,冲他挥了挥手,又突然停住脚步。侯小林也转过身,诧异地问道:“还有事儿吗?”
张新宇犹豫片刻,似乎想说什么,但是最终是没说出来。她对侯小林微微一笑,转身离开了。
侯小林盯着张新宇的背影看了好一阵子,直到消失不见才回过神来,继续往前走。
“侯小林,等等。”
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,侯小林回过头,只见陈丽雯朝自己跑过来。
“陈总监。”侯小林向她点头致意。
“你去哪儿了?”陈丽雯问道。
侯小林说:“出去透口气。”
“嗯。”陈丽雯点了点头,“我正准备下班呢。你跟我一块儿下楼吧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写字楼,来到停车场。陈丽雯把车钥匙扔给侯小林,说:“帮我开车。”
侯小林笑道:“陈总监你真会使唤人啊。”
陈丽雯理直气壮地说:“谁叫你是我秘书呢?”
侯小林笑着接过钥匙,坐进驾驶座,系上安全带,调好档位,问道:“我们去哪儿吃饭?”
陈丽雯想了想,说:“去附近商圈里转转吧。”
“好嘞。”侯小林应答。
车缓慢地驶出写字楼,沿着路灯光滑如镜的柏油路往西而去,街上行人稀疏,夜风习习,偶尔可闻虫鸣蛙唱。
陈丽雯说:“咱们去吃烤鸭。”
侯小林笑了,说:“好啊,我也馋那东西了。”
陈丽雯问道:“你觉得张新宇怎么样?”
侯小林说:“挺好的啊。”
“我说认真的,你觉得她漂亮吗?”陈丽雯斜眼瞟了侯小林一眼,“我怎么觉得她长得不错?”
侯小林笑了,说:“我也觉得她挺漂亮的。”
陈丽雯撇了撇嘴,说:“你别敷衍我。我问你正经话呢。”
侯小林说:“我说的都是实话。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,就是觉得她长得挺好看的,气质也好。我平时不敢多看几眼的。”
陈丽雯哼了一声,说:“那你喜欢她吗?”
侯小林想了想,说:“谈不上喜欢,但是也不讨厌吧。”
陈丽雯问:“那你觉得我和她相比,差在哪里了?”
“我没仔细研究过你们俩。我只是觉得,她更像个大家闺秀,你……”侯小林顿了顿,说,“你活泼一些,但是太活泼了。你有什么事情都憋在肚子里。”
陈丽雯不满地瞪了侯小林一眼,说:“我看你还是不够爱我嘛!”
侯小林忙说:“我没有这个意思。”
陈丽雯叹息道:“我就知道,你现在只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妻子,根本不愿意娶我。唉……”
“哎哟喂,我冤枉啊陈总监。”侯小林连忙手,“您误会我了。”
“我看得出来。”陈丽雯说,“我虽然脾气火爆,做事鲁莽,但我不傻。”
“我真的没有这种感觉。”侯小林诚恳地解释,“我觉得吧,我们两个都是很好的人,都不缺乏耐心和智慧,彼此之间都能互相体谅和包容。如果非要说我们之间的距离,那恐怕只剩下……”
“什么?”陈丽雯歪头问。
“距离。”侯小林笑了笑,说,“我们之间隔着太多太多的障碍了。所以我们不合适。”
“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呢?”陈丽雯追问道。
“因为我从来没有对你表示过任何好感。或者说,即使有,我也会尽量避免。”侯小林坦白。
“我不明白。”
“不是每次我都能及时刹车的。”侯小林说,“而且我们之间没有信任。”
陈丽雯沉默许久,问道:“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拒绝我?”
侯小林苦笑着点点头。
陈丽雯低下头,轻声喃喃自语:“我就知道。”
侯小林拍拍她的肩膀,说:“好了,今天先到这儿吧。改天有时间再约。”
他刚拉开车门,又被陈丽雯抓住胳膊拽了回来,紧接着唇上覆盖了柔软温热的触感。
侯小林睁圆双眼望着陈丽雯,一时竟忘记了反抗。
陈丽雯抬起头,看着侯小林的眼睛,认真地问:“你觉得我们合适吗?”
侯小林咽了咽唾沫,迟疑片刻,点头道:“合适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肯娶我呢?”陈丽雯逼视着侯小林。
侯小林不假思索地说:“因为我结婚了。”
“哦?”陈丽雯扬眉,“你结婚了?”
侯小林笑了笑,说:“对,我结婚了。而且我很爱她。”
陈丽雯冷笑道:“你这个花花肠子。你骗谁呢?”
侯小林耸耸肩,摊了摊手,说:“我真的结婚了。我有孩子,四岁半。”
“胡扯。”陈丽雯一脸怀疑,“你才二十九岁,来的四岁半的孩子?!”
侯小林微微一笑,说:“我骗你干什么呢?你看看这张照片就清楚了。”
他拿出手机,把照片给陈丽雯看。
这是一张全家福。他和张新宇站在前面,左边是父亲侯成哲,右边是母亲郑洁,后面还跟着一条小尾巴,穿着一身蓝色牛仔服,戴着黑框眼镜,模样乖巧。陈丽雯盯着屏幕看了片刻,忽然转过头,狠狠地剜了侯小林一眼。
侯小林笑了笑,说:“不用担心,我已经处理好了。这是我们的隐私,你可千万别乱传啊。”
“呸!”陈丽雯朝着侯小林翻了个白眼,骂道,“
你们家的破事儿,少跟我扯关系。你不想告诉我,那是你自己的事,但是你别耽误我找下家。我警告你,你要是再阻止我,我就去举报你。”
侯小林无奈地摇摇头,说:“你还真是……不可理喻啊。我们家的事儿,跟你有什么关系?你这样子闹腾,最后受伤害的还是自己啊。”
陈丽雯说:“那你告诉我,你是什么时候结婚的?是在你们毕业以前,还是更早?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这件事情?”
“我不是已经说了吗?我结婚了,我老婆叫张新宇,是个律师。”侯小林说,“你要是觉得有什不妥,可以直接去调查她啊。”
陈丽雯皱起眉头,说:“你老婆叫张新宇?她是个律师?”
侯小林见她似乎是在考虑些什么,于是趁势劝道:“我跟我老婆已经生活了五六年了。如果我真想找个年轻漂亮的女朋友,随便在网上打打广告就有大把大把的女孩儿往我床上扑。你觉得我需要用这种方法骗你吗?”
陈丽雯咬牙切齿:“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?”
“我也希望你幸福啊。”侯小林叹息道,“可是你并不幸福。我不忍心毁掉这段感情。”
陈丽雯怔愣了片刻,说:“你是说……我没有爱过你?”
侯小林沉默了一阵,点点头。
陈丽雯突然失落地低下头。
“其实我也不是特别喜欢你。”陈丽雯突然说道。
“嗯?”
“我不喜欢你。”陈丽雯坚定地说,“但是我也不讨厌你。我们做不成恋人,至少做普通朋友吧。”
“当然没问题,”侯小林欣慰地笑了笑,“谢谢你能原谅我。”
两人分别之后,侯小林回到办事处,张新宇立即迎了上来,问:“你们聊完啦?”
侯小林点点头:“是啊,都解释清楚了。”
“怎么样?她相信你了吗?”
“应该是吧。”
“你太厉害了!”张新宇竖起拇指,满眼崇拜地说,“你居然三言两语就把她唬住了,简直比说书的还厉害呢!”
侯小林谦虚地摆摆手,说:“没你说的那么夸张。只不过是我们俩都不擅长吵架。”
“哈哈,你还是别说话了。”张新宇捂嘴偷笑。
侯小林瞪她一眼:“别瞎说。”
张新宇嘻嘻一笑,又说:“对了,你刚才说,她知道咱们俩结婚的事儿?那我们俩要是结婚了,不等于间接承认了你们曾经谈过恋爱?这样的话,她肯定会恨死我的。”
侯小林拍拍她的肩膀,安抚她道:“放心,她不敢的。”
张新宇眨了眨眼睛,问:“你是不是有什么后招?”
“你别多想。”侯小林说,“我们俩现在已经分手了。她就算想报复,也没办法。何况我现在有老婆,她也犯不着跟你计较。”
张新宇松了口气,说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侯小林走进自己的办室,把包扔在桌子上,坐下来喝水。
张新宇敲门进来,说:“侯小林,给你送咖啡来了。”
侯小林抬起头,笑道:“谢谢。今天的咖啡是我最爱喝的蓝山咖啡豆。谢谢你,新宇。”
“不用客气。你快尝尝。合不合你的胃口。”
侯小林拿起杯子闻了闻香味,微微点了点头,说:“很棒。”他吸溜一口咖啡,说道,“新宇,你煮的咖啡越来越像咖啡馆里那位咖啡师傅了。”
张新宇羞涩地笑了,说:“你要是喜欢,我以后每周帮你煮咖啡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侯小林忙摆摆手,说,“我平时还要出差和加班,根本顾及不到饮食健康。再说了,我不是有泡面吗?”
张新宇撅起嘴巴,有些委屈地看着他:“你不喜欢我煮的咖啡?”
“当然不是!”侯小林连忙说,“我只是觉得,你应该找个男朋友照顾你。而且……你的厨艺来越好,这样下去,万一哪天我不在,你就饿肚子了。”
张新宇摇摇头,神秘兮兮地凑近了,压低声音说:“其实……我是想做你的私房菜师父。”
侯小林一怔,惊讶地看向她:“你想做私房菜?我以为你会选择做饭店的厨师或者餐厅的服务员……”
张新宇脸颊泛红,扭捏半晌,才说:“我觉得,我应该试一试自己做饭,虽然我可能做得不好吃,但是我想亲自体验一下。你说对吗?”
侯小林被她说得心里痒痒的。
他从来没听过张新宇提起要做饭的事儿。
侯小林记得前世张新宇在酒吧里做兼职,每次她端盘子洗碗的时候,他就坐在旁边看她。那时候她穿着围裙,头上戴着帽子,手上拿着抹布,身材纤细高挑,模样乖巧,偶尔还露出几分淘气。
张新宇的确非常优秀,无论是颜值、能力还是家境,她都是侯小林见过的所有异性中拔尖儿的,可是他却从没听说过她会做饭。
“新宇,你以前真的没有想过要自己做饭?”
张新宇抿唇笑道:“嗯。我爸妈怕我辛苦,从小就教我怎么打理花园,种植蔬菜和养殖动物,从不逼迫我做家务活。他们希望我能够幸快乐。”
侯小林沉吟片刻,说:“其实,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请一名保姆专门做饭。毕竟你是我的女朋友,我有义务让你过得更舒服一点。”
“我觉得这样挺好,”张新宇笑眯眯地说,“反正你也不会嫌弃我笨嘛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我怎么会嫌弃你笨呢?”侯小林握住她的手,诚挚地说,“只要是你做的东西,我都会喜欢。”
张新宇笑得甜蜜,轻轻靠在他怀里。
侯小林摸着她柔顺光滑的短发,感叹道:“真漂亮啊。”
张新宇娇嗔地瞪他一眼:“讨厌啦,别乱摸。”
侯小林忍俊不禁。
两人相视而笑。
张新宇问:“你晚上准备睡沙发吗?”
侯小林想了想,说:“应该会睡沙发。”
“那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侯小林说,“我习惯睡床,不习惯睡沙发。”
张新宇嘟着嘴,说:“你怎么总是赶我走?难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受待见?”
侯小林笑着搂紧她,哄慰她说:“当然不是。我只是担心影响你休息。”
“你放心啦。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。”张新宇推开他,说,“我明白你的意思,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。你放心,我不会因此胡思乱想。我只是想跟你多相处一段时间。我们之前认识的太少,现在既然在一起了,就应该多培养一下感情。”
侯小林看了她一会儿,突然伸手抱住她,在她耳边低喃:“那我们就多相处一段时间吧。”
张新宇满足地闭上双眼。
傍晚的夕阳透过窗帘洒落进屋内。张新宇站在厨房里,把一颗土豆切成碎块。
她刚才偷偷观察侯小林的饮食习惯,发现他似乎并不爱吃肉,于是决定给他做一顿清淡易克化的饭菜。
张新宇做饭的水平很高超,这一点侯小林早有领略。但是他没想到,她居然能做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。
张新宇的厨艺堪称顶级,但是由于她的年纪还比较小,不敢做太复杂的菜式,否则油烟会刺激伤口,造成二次损伤,甚至引起感染。
侯小林吃饱喝足,便躺在沙发上看电视,张新宇收拾完厨房,擦了擦额角的汗珠,说:“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。改天有时间,我再做一顿丰盛的晚宴来报答你。”
“不用这么麻烦。”
“我知道你肯定不缺钱,但是我不能让你白帮忙。”张新宇认真地看着他,“这是我的一番心意。”
“好吧,那我等着。”侯小林笑道。
张新宇笑盈盈地凑过去,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
侯小林抚摸着她的长发,问:“你的腿……恢复得怎么样了?”
“嗯……差不多好了。”张新宇含糊不清地回答,“医院的设施真好。”
“你的伤疤还会疼吗?”侯小林担忧地问,“会留下疤痕吗?”
“不会,”张新宇微微侧过身子,把左脚伸展开,摆弄了几下,说,“医生说了,伤口愈合后不需要缝针,只要每隔三周换药,再过半年就完全康复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侯小林将张新宇搂进怀里,嗅着她头发散发出来的香味。他忽然发现,原来拥抱是一种这么美妙的体验。他轻声说:“新宇,等你彻底痊愈了,我们结婚好吗?”
张新宇愣怔了一会儿,抬眸望向他:“为什么要结婚?”
“我们已经交往这么久了,我对你的感觉越来越深刻。”侯小林温柔地注视着她,“虽然我们现在才算是真正的恋爱,但是我相信,这份感情绝对不会比别人浅薄。如果没有一场隆重的婚礼,未免太委屈你了。”
张新宇沉默片刻,低下头:“你真的愿意娶我吗?我不求名分……”
“不!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。”侯小林捧住她的脸,说,“我可以保证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,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。”
张新宇咬着唇,犹豫良久,慢吞吞地点头:“……好。”
“谢谢你,新宇。”侯小林动容地说,“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。”
第二天,张新宇和侯小林一起回到办事处。
侯小林坐车直奔科技园,把自己从银行贷款买的汽车送给张新宇。
张新宇看着崭新的宝马mini,欣喜万分。
侯小林问:“你喜欢这辆车吗?”
张新宇连忙摇摇头,“太贵了……而且你也太破费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侯小林拉着她的手,把她带入副驾驶座,替她扣好安全带,说,“反正以后都是你开的。”
张新宇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侯小林说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张新宇红了脸,“其实你根本不必给我买车。”
侯小林笑着说:“傻瓜,我们俩在一起,不谈钱怎么行呢?”
张新宇听着他的话,心脏扑通跳个不停。
侯小林把车停在科技园门口,牵着张新宇的手走了进去。
一路上遇见许多熟悉或陌生的同事。大家都热情地跟侯小林打招呼。
“哟!侯组长,你回来啦?”
“你的女朋友长得真漂亮啊,哪里找的?”
侯小林谦逊地笑着,说:“我们俩刚确立关系。”
“恭喜恭喜!”
侯小林一边笑着应付,一边朝楼梯口走去,忽然瞥见一个穿着制服的姑娘正在和另一位女孩窃窃私语,两人神秘兮兮的样子像是在讨论什么八卦。
侯小林走过去问:“你们在聊什么?”
那个姑娘说:“没什么。你女朋友挺漂亮的。”
侯小林笑着说:“是啊。她叫张新宇,是咱们科技园最美丽的姑娘之一。”
姑娘惊讶地睁大眼睛:“哇!”
侯小林笑了笑,拉着张新宇继续前进。
到了自己办室门前,张新宇推了推侯小林,小声说:“我先回去了……”
“我陪你上去。”
“不……不用,”张新宇急促地喘息着,脸色绯红,“我想单独待一会儿。”
侯小林迟疑了一下:“好吧。”
张新宇飞快地跑掉了。
侯小林站在办事处里面,四顾茫然。办事处里面的同事大多数都离开了,留下来的只有几个人,还都坐在电脑桌旁玩游戏。侯小林叹了口气,坐在椅子上。
这时,办事处的门开了,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迈步走了进来,环顾一圈,目光落在侯小林脸上。
侯小林站起来,问:“您是……”
“哦,我姓张,张铭易,是这里的主管,”张铭易淡然道,“我知道你,张新宇是你的女朋友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很高兴认识你,侯小林同志,”张铭易说,“请坐。”
侯小林在张铭易对面的沙发上坐下,问道:“请问有什么吩咐吗?”
“不,”张铭易说,“我希望你能够放弃张新宇,与我们科技园的另一位女同事结婚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侯小林愣了一下,“张主管,您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因为,”张铭易缓缓说,“我和张新宇已经登记结婚了。”
“……什么?!”侯小林吃惊地瞪圆双眼。
“抱歉,”张铭易微笑道,“我和张新宇已经领完证了,所以,现在我才是她合法丈夫。”
“不可能!”侯小林脱口而出,“你撒谎!我明明看见……”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张铭易冷静地注视着侯小林,“看见我和张新宇一起上车?”
“对!你们肯定是串通好骗我的!”侯小林激动起来,“我亲眼看到你把张新宇带上了车!”
“呵呵,”张铭易冷漠地说,“你是想告诉我,我们俩上车的那段录音被你截屏了,是么?”
“难道不是?”
“当然不是!如果你觉得我和张新宇之间的对话是假的,可以拿给警察调查,但请你相信我们并无任何不轨企图。”
侯小林咬紧牙关,一字一顿地说:“你们俩究竟什么时候登记结婚的?”
“三天前。”张铭易答道,“我们是隐婚状态。”
张铭易平静地说:“我想,我们已经达成共识,我和张新宇是合法夫妻,那么,你就不再适合做张新宇的男朋友,也不适合做她的未婚夫了,对吗?”
侯小林愤怒地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,他的嘴唇剧烈抖动着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张铭易又慢条斯理地说:“你们俩是初恋情侣,彼此深爱着对方,但是你们都太年轻了,感情经验不足,不懂得如何控制住欲|火,更不懂得控制自己的行为,所以,你们俩在感情的世界里迷失了方向,最后弄巧成拙,造成了今天这种尴尬的境况。侯小林,你是聪明人,该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“我不明白!”侯小林低吼道,“我只是觉得奇怪!你为什么要抢走新宇!你凭什么抢走新宇!你根本配不上新宇!”
“我不觉得我比你差。”张铭易说,“我们俩各有所长,互补。”
“互补?”侯小林嗤笑一声,“你哪里配得上互补两个字?你除了会耍流氓,除了会欺负新宇,还有什么优点?”
“侯小林!你别太过分!”张新宇的尖叫声从背后传来,侯小林扭头一看,张新宇满脸泪水,冲到了他身边。侯小林慌忙搂住张新宇,安慰道:“新宇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你给我闭嘴!”张新宇哭喊道,“滚!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!”
“新宇,”侯小林皱眉道,“我们先听他说清楚,好吗?”
“听他说什么?说什么都晚了!”张新宇泣不成声,捶打着侯小林,“你这个混蛋!你这个王蛋!你居然敢跟别的男人结婚!你怎么敢!”
“你听我说!”侯小林用力按住张新宇的肩膀,“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哪样?”张新宇抽噎着反问道。
“是……”侯小林刚要说出实情,忽然瞥见张铭易似乎朝自己使了个眼色,于是改变主意,说道,“算了,等回去我再跟你解释。”
张铭易点点头,说:“好吧,既然你坚持认为这是我们俩在演戏骗你,我也不便多做辩驳,毕竟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,没必要跟你计较。不过,我们俩的私事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。
至于我们为什么要隐瞒婚姻关系,原因很简单,因为我怕媒体报道出来,影响到我和我妻子的生活。侯小林,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的妻子,否则我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侯小林被张铭易这番义正辞严的话气得七窍生烟,忍无可忍地骂道:“你他妈少他妈装蒜了!你明明就知道新宇怀孕了!我们俩早就商量好了要结婚,可是你突然冒出来横刀夺爱!我恨你,张铭易!”
张铭易冷静地看着侯小林,淡淡地说:“我知道她怀孕了。”
侯小林愣了一下,惊讶地说:“你……你真的知道?”
“嗯,我知道,但是,我并没有阻止她生孩子。”
“那孩子呢?”侯小林急切地追问道,“孩子在儿?”
“现在孩子很健康,而且是个儿子。”
“儿子?”侯小林的表情立刻垮掉了,喃喃道,“新宇怎么办啊……”
张新宇扑进侯小林怀里,放声痛哭。
“我们会尽快结婚的,”张铭易说,“希望你能够祝福我们。”
“你休想!”侯小林咬牙切齿地盯着张铭易,“你休想!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!”
张铭易神色淡漠:“随便你怎么做。”
“你!”侯小林握紧了拳头,狠狠地瞪视着张铭易。
张铭易转身走了。张新宇擦干了泪水,抬头了看侯小林,咬了咬下唇,跟着离开了。
张新宇和张铭易离开之后,侯小林坐在咖啡厅里呆呆地喝完了一杯咖啡,然后站起身,走到门前,推开玻璃门,走到路旁拦车。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侯小林身边,车窗摇下,露出张铭易冷峻的脸庞。
侯小林犹豫了片刻,拉开车门上车,坐进副驾驶座,“谢谢你送我。”
“我不是专程送你的。”张铭易启动了引擎,缓缓驶离咖啡厅门口,“我顺路。”
侯小林沉默了片刻,试探道:“你……你是不是不喜欢我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你挺讨厌我的。”侯小林叹息道,“如你不讨厌我的话,为什么又要帮助我呢?”
“我说了,我是顺路。”张铭易冷冷地答道。
“哦,”侯小林点点头,“你不愿意告诉我真相,我理解。”
“你为什么会喜欢新宇?”张铭易问。
侯小林微怔,旋即苦涩地笑了笑,“其实我也说不清楚。”
“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。”张铭易淡淡地说,“不论你喜欢谁,或者不喜欢谁,与我无关。”
“可是,如果我喜欢的那个人是新宇,而新宇又是喜欢你的话……”侯小林低下头,苦涩地笑了笑。
“这是你们两个人的选择,我无权过问。”张铭易淡淡地说。
“你真的不会干涉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如果我和新宇真的在一起了,你会把她抢走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为什么对新宇那么冷漠呢?”
“你想知道为什么?”
“当然了,”侯小林诚恳地说,“如果我和新宇真的在一起了,我希望你能祝福我们。”
张铭易瞥了一眼侯小林,轻描淡写地说:“我只希望你别再打扰她。”
“你是怕我破坏你们的感情?”侯小林疑惑道,“新宇从没有向我提起你们的婚约。”
“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,没必要跟你详细说。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,我希望你别再去打扰我们。”
“你是说,你希望我和新宇分手?”侯小林难以置信地说,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想让我妻子误会我。”
“你妻子?”
“对。”张铭易冷冷地扫视了他一眼,警告他不要再问下去,“我希望你能记住我说的话。”
侯小林沉默许久,长吁短叹,似乎在思考。
“你还有事吗?没事我先走了。”
“等等!”侯小林叫住张铭易,“我们谈谈吧。”
张铭易停顿片刻,平静地说:“好。”
侯小林带张铭易来到附近一家高档餐厅,坐在靠落地窗的位置,点了菜。
服务生退下去之后,两个人陷入一阵死寂。
侯小林端起咖啡,浅浅地抿了一口,然后看向窗外。
“你刚才说你结过婚,那新宇算是什么?”
“我夫人。”
“那你妻子呢?”
“死了。”
侯小林皱眉看着张铭易:“她……你们……”
“我不喜欢她。”张铭易淡淡地说,“所以,你不要去纠缠她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喜欢她?”侯小林问。
张铭易沉默片刻,反问:“难道你不认为她很虚荣?”
“这倒是真的。”侯小林说,“但我更欣赏她的坚韧。”
“她很聪明,但太倔。”张铭易说。
“你不喜欢她,是因为她倔吗?”
“不全是。”张铭易说,“另外有些原因。”
“比如?”
“她的父亲曾经救过我。”张铭易说。
侯小林惊讶地看着张铭易,不敢相信他居然会说这种事。
“虽然他救过我的命,但我并不欠他的。”张铭易说,“如果不是因为他,我也不用娶她。我讨厌他,所以不想见到他的女儿。”
侯小林沉默许久,说道:“我想知道具体原因,毕竟这关系到新宇。”
“不能告诉你。”张铭易断然拒绝,“你也不必想。如果你想报恩的话,就照顾好她,别让她受委屈。至于你自己,该做什么,不该做什么,我希望你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“你……你这算是威胁吗?”
“我只是善意的劝诫。”
“你放心吧,新宇是我最好的朋友,我一定会保护她的!”
“那我就替她谢谢你了。”
侯小林忽然觉得很累,站起身,说: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离开西餐厅后,侯小林回到医院,陪张新宇做完检查。出来时,他突然被一辆黑色轿车拦截下来。侯小林愣住了,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,听见车门打开,张新宇快步跑过来,扑进侯小林怀里,紧紧抱住他,哭泣道:“阿涛!阿涛!”
侯小林吓得浑身僵硬,不知如何应付。张新宇哭够了,抬起泪汪汪的双眸看着侯小林,柔声道歉:“对不起,阿涛,让你担心了。”
侯小林摸着她冰凉的额头,安慰她道:“傻瓜,你没事就好。”
“对不起啊……”张新宇抽噎着说。
“又跟我说这三个字?”侯小林佯装不悦,伸出食指刮刮她的鼻尖。
“嗯……”张新宇低垂着脑袋,羞涩地笑了。
侯小林揽住她的肩膀,拉她往前走:“饿了吧,咱们吃饭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在医院呆烦了,今天我请你出院。”
“我不想走路。”
“我背你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嗯,我说话算话。”
张新宇趴到侯小林背上,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肩膀上,幸福而满足。
侯小林背着她穿行在熙熙攘攘的街道间,感觉无比踏实。
“阿涛,”张新宇轻轻唤他。
“嗯?”侯小林应答。
“如果当初我嫁给你,现在会怎样?”张新宇喃喃问。
“会变成你眼里的小丫头,每天赖在我身边撒娇,让我给她买糖吃。”侯小林微微扬起嘴角。
“可惜啊……”张新宇感慨万千。
“你现在也一样。”侯小林笑道,“我记得我刚见到你时,你像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,娇艳欲滴,让人忍不住采撷,可是现在,你越来越漂亮,越来越有韵味,我都快不认识你了。”
张新宇笑嘻嘻地搂住侯小林的脖颈:“哪有啊?你还不是一样?你看,胡子都长出来了。”
侯小林哈哈大笑:“我这叫返璞归真。”
两个人在附近找了家环境清幽的咖啡馆坐下,要了杯柠檬水,点了些甜品和糕点。侯小林拿了块抹茶慕斯递到张新宇唇边。
张新宇张口咬住,咀嚼了几下,吞咽下去。侯小林继续喂,她便一直吃。
“你怎么了?”侯小林注视着她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。
“没怎么。”张新宇避开他的眼睛,低头喝咖啡。
“我觉得你怪怪的。”侯小林蹙起眉头,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没事。”张新宇摇摇头,“真的没事。”
“到底怎么了?”侯小林盯着她,“从早上到现在,你一句话都没跟我提起过你爸妈,也没提起过你哥哥,连你妹妹都没有。”
“真的没什么。”张新宇依旧摇摇头。
“你再不肯说,就休息吧。”侯小林叹了口气。
“等等……”张新宇急忙阻止。
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侯小林皱眉问道。
“我……”张新宇咬着嘴唇,“我……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。我爸爸出事了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爸爸死了。”张新宇红肿着双眼说。
“怎么回事?昨天晚上,我明明送你回家了!”侯小林惊怒交加。
“我爸爸在酒店遇害了。”
侯小林猛然抓住张新宇的肩膀,激动地问:“怎么会这样?!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?!”
“我爸爸昨天晚上被绑架了。他们以为他是你爸爸,所以……”
侯小林只觉得脑子嗡的响了一声,险些晕倒,幸亏及时扶住墙壁才堪堪稳住身体。他缓缓松开手,颓丧地坐到沙发上,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我爸爸是被谁杀死的?”侯小林颤抖着问。
“我……”张新宇低下头,不敢看向他,“警方已经鉴定出来了,我爸爸是服毒自尽的。”
侯小林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冷静了片刻之后,平复内心的悲恸,睁开眼睛问道:“那凶手呢?”
“被抓获了。”
“谁?”侯小林握紧拳头,恨不得立即杀掉那帮人渣。
“他们承认了是受别人指使的,但不肯说出幕后黑手。”
“你打听到是谁做的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但他们已经供出来一个人了,叫吴杰,是我爸爸在美股投资的一名合伙人。”
“吴杰?他是谁?”侯小林努力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库,却完全不认识这号人物。
“他是美籍华裔。”
“哦,原来如此。”侯小林若有所思地说,“你怀疑是他杀的?”
“嗯。”张新宇点点头,“据我了解,吴杰对金融行业很感兴趣,曾在美股上班,而且,最关键的是,他和我爸爸有过节。”
“既然有仇怨,就不可能是单纯的商场恩怨,更何况还涉及金钱?”侯小林分析道,“我觉得你还是把你父亲的事情查清楚再下结论比较好,否则贸然下判断容易引火烧身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张新宇点点头。
两个人沉默了片刻,张新宇问:“那你呢?怎么想?”
“我……”侯小林犹豫了片刻,“我只是觉得太蹊跷了,如果仅仅因为你父亲在美股上班,就要置他于死地。这实在难以令人信服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……?”
侯小林叹了口气:“虽然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在你身上,但是你应该多留个心眼儿,别轻易相信别人说的话。”
“谢谢你提醒我。”张新宇微微笑着,“其实我才也有点冲动了。我爸爸是我最爱的人,我不希望有人伤害他。”
侯小林抬腕看表:“走吧。时间差不多了,咱们先去医院。”
张新宇点点头,站起身,随侯小林一起离开咖啡厅。
车停在楼下,侯小林拉开副驾驶座的门,张新宇刚要弯腰钻进车厢里,突然又缩回腿,看着侯小林问道:“你……还没吃饭吧?”
侯小林摸摸肚子:“嗯。”
“要不……陪我一起去买份便当?”
侯小林愣了一下:“你确定你请我吃饭?”
“啊?”张新宇眨巴眨巴眼睛,“你不愿意吗?”
侯小林无奈一笑,“当然不是。不过,我还有工作,恐怕抽不出时间来陪你逛街。”
“我们又不是去超级购物广场,就去附近的餐馆嘛。”
“这……”侯小林有些迟疑,毕竟他现在是一名保镖兼律师,“算了,不麻烦你了。我还是赶快去上班吧。”
张新宇抿抿嘴唇,似乎有些不舍得,又问:“真的不考虑一下吗?”
侯小林摇摇头,“不了。下次吧,我有时间就陪你逛。”
“好吧。那你路上注意安全。拜拜。”张新宇朝他挥挥手,转身朝电梯口跑去。
侯小林看着她纤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转角处,才转身上车,开车离开。
他并非不愿意和张新宇一起逛街,只是因为现在已经六点钟了,他今天的工作计划已经排满。
等他开车到达医院的时候,发现病房的门敞开着,病床上的林宇晟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报纸。
“林先生,您醒啦?”他放下报纸,礼貌地招呼道,“早饭已经准备好了。您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。”
林宇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“你怎么知道我醒了?”
“我刚从护士台拿药水过来,正好碰见他们说你醒了。”侯小林说,“我去叫护士过来帮忙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林宇晟阻止他,“我自己穿衣服就好。”
侯小林退到一边,恭敬地看着他。
“我饿了,扶我去吃饭。”
侯小林点点头,走到他身后,帮他把裤脚卷起,搭在左臂上,搀住他慢腾腾地往前挪动。
病房里只剩下林宇晟与侯小林两个人,侯小林便忍不住问:“林先生,昨晚……究竟发生什么事了?”
林宇晟闭着眼睛,声音低哑地说:“没事。”
侯小林听他的语调不像是平静,心中暗忖,难道是张新宇跟他吵架了?
可是,按照他们之前的交流方式,似乎又不像是吵架。难道他们俩都有什么苦衷?侯小林猜不透,便暂时搁置了询问的打算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向楼梯口走去。林宇晟的脚步虚浮,侯小林几乎每走一步都要扶住他,直至走到二楼的洗手间。
“林先生,您稍微休息一会儿。”侯小林扶着他,把他推进洗手间里,又给他倒了杯水,“您先喝点水吧。”
林宇晟接过水杯,咕咚咕咚一饮而尽,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。
侯小林看他气色尚佳,又问:“您现在感觉怎么样?要不要再做个检查?”
“不用了。”林宇晟把水杯递还给他,靠在墙壁上,双手插兜。
“林先生,”侯小林问,“您是什么时候来这里?我昨晚睡觉前看了一下时间,凌晨两点五十分。”
“我来的时候,已经三点多了。”林宇晟答道,“我担心你们的安危,所以没敢惊扰警察。”
“您是说……有人趁夜袭击了医院?”
林宇晟点点头:“是的。”
“对方带来了武器,很专业的样子,如果没有预谋,恐怕不会这样做。”侯小林想了想,说道,“但是,我们应该不认识什么杀人凶手。也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袭击医院。”
林宇晟冷哼一声:“他们是冲我来的。”
侯小林诧异道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在这里工作。”
侯小林恍然大悟,原来如此!
“他们抓了张小姐。”林宇晟说,“我怀疑,他们是想要威胁我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要抓张小姐?”
林宇晟摇摇头,表示不知道。
侯小林想了片刻,说:“林先生,既然你不希望被别人知道你来过这家医院。那么最近几天,请你务必呆在家中,哪儿都别去。”
林宇晟轻笑道:“当然。我可不喜欢成为犯罪嫌疑人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侯小林松了一口气,“我现在送您去张小姐的病房,看她情况怎么样。”
两人走出洗手间,来到张新宇的病房。病房内的灯光昏黄柔和,窗帘拉得严实,整个房间显得十分温馨,却不免令人感到伤感。
张新宇躺在病床上,紧闭双眸,眉头紧锁,仿佛梦魇般沉浸其中。
侯小林叹息一声,关切地说道:“张小姐,您还记得昨晚的事吗?”
张新宇依旧没有反应。
侯小林看了看林宇晟,说:“林先生,您看……”
林宇晟伸手抚摸着张新宇苍白的脸颊,“我来告诉她。”
他缓缓地将张新宇抱入怀中,轻拍着她颤抖的背脊,低声呢喃道:“新宇,我来了。”
“新宇,”他继续道,“你睁开眼看看我,看看我是谁。”
张新宇仍是没有反应,只是在他怀中挣扎了一下。
“新宇,你醒醒啊,我是林宇晟。”
张新宇猛然惊醒,泪流满面地抬头看着他:“宇晟……真的是你……你来救我了?”
“嗯。”林宇晟握住她的手,“别怕,我来了。”
侯小林退到门边,留出空间给林宇晟与张新宇相处,转身离开了病房。
张新宇哭了许久,才渐渐止住了抽泣。
“新宇,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疼……好疼。”张新宇说,“我浑身都痛,连动都不能动。”
林宇晟坐在椅子上,把她抱在怀中,抚慰地说:“我知道你很痛。但是你要坚持住,医生马上就来了。”
张新宇伏在他胸膛上,啜泣着说: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……”
林宇晟叹息一声,搂紧她的肩膀,轻拍着她说:“新宇,谢谢你愿意等我。”
张新宇仰起头,含泪凝视着他:“宇晟,我从来没想过要放弃你。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。”
林宇晟亲亲她的嘴角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些坏蛋……那些混蛋!”张新宇恨恨地骂道,“我一定要把他们绳之于法!”
林宇晟说:“新宇,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一次就够了,不要跟警察说。”
张新宇怔了怔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不信。”林宇晟解释,“这些坏人的手段很厉害,我担心警察会吃亏。你千万不要跟警察提起这件事,否则会引火烧身的。”
“为什么?难道这件事就这样算了?”
“我会帮助你报仇的。”林宇晟微微笑道,“现在不行。我们要先调查清楚这些人的底细。”
张新宇咬了咬唇: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
“等待时机,静观其变。”
“哦。”张新宇听话地点点头。
过了一会儿,侯小林敲门进来,问道:“林先生,张小姐今晚就交给我吧,您回去休息吧。”
林宇晟点点头,说道:“辛苦你们了。明天我再过来陪她。”
“嗯。”侯小林应道。
林宇晟站起身,刚迈出半步,突然想起了什么,又返回来,拿走自己随身携带的包。
“侯先生,这个包里装的是我的证件和护照,麻烦你帮我保存。我明天早晨八点钟来找你。如果没有急事,就不用叫我。”
侯小林愣住了,“林先生,您打算去哪儿?”
“我要去一趟江州。”林宇晟答道,“不过也不用担心。我会尽快赶回来的。”
“那……我派车送您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宇晟婉言拒绝了,“我打车过去。”
张新宇看见他走后,问道:“侯先生,他要去哪里?”
侯小林说:“他说要去江州。”
张新宇立即追问道:“江州?他去江州做什么?”
侯小林耸耸肩:“他说他要去江州买东西,顺便旅游。”
张新宇疑惑地皱眉:“买东西?买什么东西要跑到江州去?”
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”侯小林摇摇头。
“他为什么要骗我们?”张新宇说,“他根本不喜欢我。”
侯小林沉默片刻,安慰道:“林先生可能真的有事要忙吧。”
张新宇垂下头去,“我不管他是有事还是假有事,我都不允许他逃避我!”
她抬头看向侯小林:“你能帮我约他见一面吗?”
侯小林无奈地摊开双手:“恐怕我不能帮你这个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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