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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洪涛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高城的话语,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点,狠狠敲打在他的心坎上,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。*是啊,为什么?为什么七连总是那座难以逾越的高峰?* 这个从未深究的问题,此刻像一把锋利的锥子,刺破了他习惯性的思维惰性。
高城看着何洪涛陷入沉思的侧脸,双手叉腰,目光重新投向尘土飞扬的作训场,声音不高,却字字千钧:
“原因?说出来一文不值。” 他嘴角扯起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,“七连的训练标准,比你们连队,高出一层!就这一层,是汗水堆出来的,是意志熬出来的!七连的兵,心里都憋着一股劲!当兵,就得有个兵样!为了连旗上的荣誉,也为了自己胸膛里那口气!他们怕,怕在军营里混混沌沌走一遭,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!”
他顿了顿,语气陡然加重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:
“七连的魂,就六个字——‘不抛弃,不放弃’!” 他的目光扫过场中每一个挣扎的身影,“这不仅是给身边战友的承诺,更是给自己下的死命令!自己都不肯拉自己一把,自己都先放弃了,还指望别人?还指望打仗?做梦!当兵,就要当最好的兵!这不是口号,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!”
说罢,高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。操场上,那个瘦小的身影——许三多,正像一头倔强的牛犊,奋力地拖拽着、鼓励着身边掉队的战友,试图将他们重新拉回集体的洪流。
看着这一幕,高城心底深处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。他本不想与何洪涛说这些,显得自己多“高深”似的。是许三多,是这个看似木讷、却一次次用行动颠覆他认知的新兵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他过去的狭隘。
“我高城,是狂,是傲!”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坦荡的无奈,“但我狂有狂的资本!傲有傲的底气!我的成绩,是带着兵,一个脚印一个坑,实打实干出来的!” 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灼灼地看向何洪涛,“你该庆幸,是许三多这个‘呆子’点醒了我。不然,我可能还窝在七连那点‘小骄傲’里,沾沾自喜,永远跳不出那个井口,更看不清……什么才是真正的集体!”
何洪涛凝视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高城。那份熟悉的骄傲依旧在,却似乎沉淀了,融入了更深沉的东西。他心中五味杂陈,有震动,有反思,也有一丝被激起的斗志。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转头对高城道:
“老高,回头……把你们七连的训练计划,给我一份。”
高城猛地转头,脸上写满了诧异,眉头挑起:“哟?三连……这是要‘揭竿而起’了?”
何洪涛的目光也投向操场上那群奔跑的身影,眼神复杂,最终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:“不改不行了!总不能……老是被你们七连压着打,当这万年老二吧?多没劲!总得争一争!”
他顿了顿,嘴角泛起一丝苦笑,声音压低了些,“再说了……等这帮新兵下了连队,要是发现连队的老兵……还跑不过他们这些新兵蛋子,我这指导员的脸……往哪儿搁?”
高城闻言,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,那是一种棋逢对手、惺惺相惜的笑意。他顺势一胳膊揽住何洪涛的肩膀,用力拍了拍:“好!老何!有种!那就加把劲!一个人站在山顶上吹风……确实,挺没意思的!”
就在这时,何洪涛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高城揽着自己肩膀的手,猛地定格在他那只石膏下明显肿胀、还带着不自然青紫的手腕上!他瞳孔一缩,失声追问:“哎?!老高!你这手……怎么回事?小七……” 他习惯性地用上了私下里的昵称。
史今刚走进营区大门,正好听到这声肉麻的“小七”,脚下一个趔趄,差点绊倒!一股强烈的、混合着尴尬和恶寒的感觉瞬间爬满全身,鸡皮疙瘩都起来了!*连长说得对!太俗气!太暧昧了!*
果然,高城如同被滚油烫到,“嗷”一声就甩开了何洪涛的肩膀,触电般跳开半步,还夸张地搓了搓胳膊,一脸嫌弃地低吼:“何洪涛!你给老子收收!别整这套俗气吧啦、暧昧兮兮的称呼!恶心谁呢!”
何洪涛却像是完全没察觉高城的炸毛,反而推了推眼镜,一脸无辜地凑近了些:“怎么了?小七?哪里不舒服?” 那语气,关切得能拧出水来。
高城脸都绿了,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史今那想笑又不敢笑、憋得通红的脸,更是恼羞成怒。他赶紧转移话题,对着史今粗声粗气地问:“都跑完了?”
史今如蒙大赦,立刻挺胸抬头,一个标准的军礼,声音洪亮得能震飞树上的麻雀:“报告连长!队伍训练完毕!请指示!”
烈日当空,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作训场上,水泥地面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,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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