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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秽种沉江·寒门泣血（第4页）

此刻，这枚来自高度发达未来的微观造物，正暴露在魏晋南北朝规则长江岸边的淤泥和污水中。它似乎感应到了周围环境极其“恶劣”的生理指标——极度的营养不良、严重的电解质紊乱、大量未知霉菌和寄生虫感染、以及……那黑硬糟糠饼中蕴含的、足以致命的黄曲霉毒素！

“警告！宿主生理环境崩溃！毒素浓度超标！清除协议启动……能源不足……协议失效……” 一段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、冰冷的电子讯号，直接传入谢昭残存的意识深处。

紧接着，那点微弱的蓝光剧烈闪烁了几下，如同垂死的挣扎，然后彻底熄灭。那枚残缺的六芒星纳米机器人，在浑浊的泥水中迅速失去了所有光泽，表面覆盖上一层污浊的泥膜，变成了一粒微不足道的、毫无生机的尘埃。

谢昭呆呆地看着那粒迅速被泥水淹没的“尘埃”，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！

科技？未来？AI的荣光？在永嘉南渡的滔天浊浪面前，在流民胃袋里那撕心裂肺的饥饿面前，在规则长江那赤裸裸的、吞噬生命的恶意面前，这一切都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一粒尘埃！他赖以生存的“规则之瞳”破碎了，他来自未来的“科技依仗”化作了一粒死寂的泥尘。此刻的他，真正意义上成了一个挣扎在历史最黑暗缝隙中的、一无所有的寒门流民！

“李头儿！你咋了？别吓俺们！” 王狗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绝望中拉回。

谢昭猛地吸了一口气，冰冷的、带着腥臭的空气灌入肺部，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。他抬起头，抹去嘴角的污渍，视线重新聚焦在那几块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糟糠饼上。

胃袋的绞痛如同永不停止的擂鼓，疯狂催促着他。

李二残存的、守护同伴的执念如同沉重的锁链，束缚着他。

规则长江的浊浪在耳边咆哮，浮桥的缺口如同怪兽的巨口。

胡骑的鹰唳狼嚎，仿佛已穿透北方的烽烟，隐隐传来。

没有退路。

他伸出同样布满冻疮和老茧、肮脏不堪的手，颤抖着，却无比坚定地，抓向孙三娘手中那块最小的、黑硬的糟糠饼。

“分……分饼。”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，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，“一人……一小口。省着……力气。”

当那坚硬、粗糙、散发着浓烈霉味和土腥气的饼块被塞入口中时，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极度酸涩、苦涩、辛辣和土腥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！二十五世纪精心调制的营养液记忆在这原始的、充满死亡气息的味道面前不堪一击！谢昭（李二）的身体本能地想要抗拒、呕吐，但更强大的饥饿本能驱使着他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用唾液艰难地软化着那坚硬的颗粒，然后狠狠地、如同吞咽刀片一般，将其咽了下去！

“呃！” 喉咙和食道传来被刮擦的剧痛，胃袋在接触到这“食物”的瞬间，先是传来一阵短暂的、虚假的满足感，随即是更加疯狂、更加灼热的绞痛！仿佛吞下的不是食物，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！

他弯下腰，再次剧烈地干呕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只有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，混杂着脸上的泥水，狼狈不堪。

王狗儿、赵大、孙三娘、陈氏兄弟……每个人都沉默地、近乎麻木地，小口小口地撕咬着手中那点少得可怜的、散发着死亡气息的“食物”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牙齿摩擦坚硬麸皮的“沙沙”声，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、痛苦的吞咽声。浑浊的泪水从他们深陷的眼窝中无声滑落，滴落在冰冷的淤泥里，瞬间消失无踪。

寒门之泣，无声而绝望。在这吞噬一切的规则长江岸边，连泪水都是奢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