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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朝阳,”林建军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晰,“你上次跟你爷爷说,国家要开门看看别人怎么做,学习国外技术。那你说说,如果要学,咱们最先该学什么?从哪儿开始?”
这是一个非常宏观且具有战略性的问题。林朝阳略一沉吟,没有直接回答具体技术,而是从更根本的层面切入:“爸,我觉得,最先要学的,不是某一项具体的技术,而是怎么学的能力,还有让技术能生根发芽的土壤。”
“哦?怎么说?”林建军脚步放缓,侧头看了儿子一眼。
“比如,我们现在派人出去学,如果自己基础太差,可能连人家讲什么都听不懂。所以,自己的基础教育和科研要跟上,这叫打地基。”林朝阳的声音带着孩童的清脆,内容却老练得惊人,“再比如,学回来的技术,如果我们的工厂设备、工艺材料跟不上,也造不出来,或者造不好。所以,相关的工业体系也得慢慢建立起来,这叫肥沃土壤。至于从哪儿开始……可能得找那些咱们有一定基础,又对国力提升帮助最大的,比如……钢铁?化工?或者跟国防相关的?”
林建军心中暗自吃惊。他本以为儿子会说出收音机、电视机之类的具体东西,却没料到他的思路如此清晰,直指人才培养和工业基础这两个核心要害。这视野,哪里像个孩子?
他压下心中的波澜,又问了一个更具体,也更敏感的问题:“现在外面有人说,‘宁要社会主义的草,不要资本主义的苗’,你怎么看?”
这个问题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,极具风险。林朝阳知道父亲这是在试探他的政治嗅觉和独立思考能力。他思考了几秒钟,谨慎地组织语言:
“爸,我觉得……草和苗,关键看能不能养活人,能不能让国家强盛。如果‘苗’能结出好果子,让老百姓吃饱饭,让国家有力量,那它为什么就一定是坏的呢?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,能不能用,好不好用,得试过才知道,不能光看名头。就像我们班选班长,要看谁有能力带好头,不能只看他是不是最听话的。”
他没有直接批判那句口号,而是用“实践标准”和朴素的效用观巧妙地绕开了意识形态陷阱,同时再次引用了目前最“正确”的理论依据。
林建军听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夜色掩盖了他脸上复杂的神情。震惊,欣慰,疑惑,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,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。儿子的回答,不仅思路清晰,而且政治分寸把握得极好,这简直……简直像个在机关里浸淫多年的老手!他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父亲林怀山那句话——“不像个孩子,倒像个历经沧桑的老家伙”。
这孩子,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?还是说,这世上真有生而知之的天才?
不知不觉,两人走到了一个有着军人站岗的大院门口。林建军出示了证件,登记后,带着林朝阳走了进去。院内树木葱郁,是一栋栋独立的二层小楼,环境幽静。
在一栋楼门前,林建军停下脚步,没有立刻按门铃,而是转过身,双手按在林朝阳的肩膀上,目光严肃地直视着他的眼睛,低声提点道:
“朝阳,等会儿要见的,是你李叔,李云龙。他是我老团长,战场上杀出来的汉子,性子直,是个炮筒子,最讨厌拐弯抹角、耍心眼的人。但他心思透亮,看人看事,明白着呢。”他用力捏了捏儿子的肩膀,“在他面前,有啥说啥,别耍小聪明,知道吗?”
林朝阳心中凛然,李云龙!这个名字他可太熟悉了。他重重地点头:“爸,我明白了。”
林建军深吸一口气,仿佛也要给自己打打气,然后抬手按响了门铃。屋内立刻传来一个洪亮如钟、带着几分粗犷的嗓门:
“来了来了!谁啊?大晚上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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