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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一家团圆喜 枯月生存难 (第1/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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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几天就在村办公室分浮财。天气很冷,但却是冬天难得的大晴天。早晨,满地银霜,高松翠柏似乎都冷得枝不能摇,叶不能动。穿得破破烂烂的贫苦农民,向办公室涌来。他们看见宽大的坝子里堆积如山的东西,都惊得大张着嘴巴。这些浮财都是从地主家里搜来的。具体说来,可以分为四个大类。一是吃的,有黄谷、大米、苞谷、小麦、玉米、黄豆、猪肉、猪油、菜油、香肠等等。二是穿的,有大人、小孩、男人、女人穿的各种衣服,有皮裘、呢服、毛衣、绸袄、缎裙、棉裤、睡袍,还有大大小小的帽子,长长短短的鞋子,红红绿绿的袜子,宽宽窄窄的带子。三是用的,有锅盘碗盏、桌子、板凳、椅子、茶几、水桶、铜壶、蚊帐、被盖、床、毛毯、床单、银质的或铜质的水烟竿等等。三是农具,有犁、耙、锄、拌桶、风车、水车、粪桶等等。四是牲畜,有猪、牛、羊、鸡、鸭、鹅等等。可以说当时富裕家庭有的一切,这里都有。这里只缺两样东西:一是书,二是狗;追浮财的人,根本没有把书当成东西;狗,那可是不管主人的荣辱生死跟着主人,赶不起走的。

围在这一大堆财产前的贫苦农民,头上戴的也许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帽子,开花开朵,只剩下一个轮廓;他们披在身上的,大多是蓑衣、破羊皮,还有用稻草编成的坎肩。裤子,大多是破烂的单裤,还有些女人因为没有见得人的裤子而没胆子到这里来。脚上,多数穿的是“水巴笼”草鞋——用稻草编成的,外形像棉鞋,因为有好几层,比一般的棉鞋大两三倍。但是他们面对这些东西,却很少有人想过据为己有,他们觉得,这些东西,本来是别人的,是别人靠本事挣的,像邱雪桥、陈有奎还是跟着熊克武,搞护路同志会的有功之人,他的财产还是用自己的血汗换来的。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,不是本分的人可以干的事。

孙荣德、马连长开导了几天,给他们说,这就是贫苦农民用汗水创造出来的,是被地主强占去了的,但是农民心里还是不踏实,他们大都觉得,那毕竟还是人家自己挣的。邱正益坐在阶沿上念名字,一家一家的去领,可是念着名字的都不肯去。连喊着陈泽民、曾德荣,他都惶惑地不好动步。邱正益想起了白翼坤胆子大,说道:“共产党让我们坐江山,我们不能当扶不起来的烂脚泥,大家要硬起!妇女主任白翼坤带头!”白翼坤觉得,工作队同志讲的也是一种道理,她的家祖祖辈辈摇船,却过着贫困的生活,她的弟妹,如果不是她早就在取紫云的浮财,连读书的费用都没有,紫云没有了钱,他就从公子哥儿变成了能吃苦耐劳的人。共产党的这一套,从大处说,都是对的;于是白翼坤大喊一声:“来!来几个人,帮忙抬一抬!”立即涌出十几个年轻人,听候指挥。邱正益念道:“桌子一张,床一张、凳两条、衣料三种(这是研究分胜利果实时白翼坤不要别人穿过的衣服,而定下的)米三十斤、和廖叔成、廖瑞明、廖发祥四家人,耕牛一条。”除了耕牛牵到廖叔成家外,其余东西,都被人们七手八脚抬到了白翼坤家,并一一安好了。由于白翼坤带了头,农民们才陆续上前领东西,直到太阳下山,堆的东西才分配妥当。

中伟、文刚最喜欢那张桌子。桌面是方的,四面撑起来就变成了圆的。最有趣的是下面还有一个连在四条桌腿上的踏脚盘,很像一个大螃蟹,小孩们可以坐在上面玩。三个孩子经常把这个踏脚的地方当“小桌子”做游戏。

不久土地也分下来了,虽然紫云还杳无音讯,但翼坤还是坚持说紫云和大儿子都在新津外婆家,马上就会回来,廖发祥等等乡亲都可以证明,因此家里还是分到了6个人的田地,有大山顶靠近大石包的一块、后边山、酸枣树土、溜溜土、指路碑土、月牙儿土。田,则有干田坝、方方田、石骨湾田。一到开春,翼坤除了起五更睡半夜外,还把中伟、文刚也动员起来带春晴、拔草、抬水、割草喂牛。

一天夜里,说不清是什么时刻,一阵急促的狗叫声把翼坤从睡梦中惊醒。“开门哪!开门哪!”翼坤刚刚醒来,听不出是谁,顿时警觉起来,问道;“谁呀?”狗儿叫个不停。“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?我是紫云哪!”“妈!还有我,文辉!”他们因为乡音已改,加上狗吠声干扰,翼坤还是把握不定:“老实说,你们是人还是鬼!”外面的人笑了:“妈,我们都是饿鬼,哇!”这是文辉调皮的声音!

翼坤激动得浑身颤抖,赶忙下床点灯,走到门边仍旧不敢开门,问道:“你们今天是从哪里起的身?”“咳,从仁寿,就因为这两个包被扣留了半天!”翼坤已经弄准了,是紫云、文辉两爷子,赶紧开了门,把狗招呼住。门前,紫云、文辉各提一个大包,跨进了门坎。在桐油灯下,紫云只剩了皮包骨头,活像一个大青猴,文辉长得和他爸一样高,只是皮肤红润,一脸的精神。翼坤本想紧紧抱住紫云痛哭一场,但碍着儿子的面,只好心如狂浪,语似流泉,一连串地问:“吃了饭没有?饿不饿?搞点吃的吧?很累吧?怎么不来一封信?”最后才说了一句“真想死我了!”

紫云放下包就去床上看孩子,说:“真把心也想碎了,把肠子也想断了。”文辉说:“肚子都饿扁了,我来煮饭吃。”翼坤赶忙说道:“我来,我来煮!”紫云点燃了一支蜡烛,去捞开蚊帐看床上的孩子。翼坤问紫云“将近三年,你在哪里?怎么信都不写一封?”“哪来的钱交信?身上的钱,全被搜光了。先修路,后来又被抓去当国民党兵的挑夫。一直到了云南,我看再走下去,怕只有当孤魂野鬼了,我就下决心逃跑。一天晚上,住在一个四合院里,我看见有一根晾衣竿,趁大家熟睡以后,我把晾衣竿搭在墙头,爬竿翻墙逃跑了。山遥路远几千里,守兜儿的小钱也没有一个,我望着这一座座的山,一条条的河,没完没了的路,真是想哭也哭不出来。”

廖紫云接着说:“后来我想起了我老者最爱说的话‘不怕慢,只怕站;山再高,只要不停地爬,总能到顶;路再远,只要不停地走,总能到家。’我想,天无绝人之路,我一路讨口要饭,吃野果野菜,住山洞、破庙,还是走回来了!”白翼坤问:“你是去新津找文辉一路回来的?──吃饭吧。”紫云说:“听文辉说吧,复杂着哩。”紫云、文辉狼吞虎咽吃着翼坤煮的红苕稀饭,问:“现在家里还有米吃?”翼坤说:“才分了胜利果实,我们家分了三十斤米。”紫云说:“共产党真好。”翼坤喜滋滋地在旁边看着他们吃饭,问:“文辉又遇见些什么问题呀?”

中伟、文刚也醒了,都爬了起来,走进了厨房,看见两个生人在座位上吃饭,老的瘦得像鬼王,妈妈兴高采烈地站在一旁。妈妈看见了他们说:“中伟、文刚还不快叫伯伯、大哥!”他们都没有叫,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印象。紫云见两个小儿起来了,放下碗说:“快过来,老者看看,把老者的心子都想碎了,怎么,不认识了?”两个孩子似乎记起了什么,走过去,依偎着紫云。紫云先把中伟抱起来,放在左边的大腿上,又把文刚拉过来,提到右边的大腿上,然后抱紧,一个的脸上亲了一下,说:“喊大哥,请大哥讲他的故事。”两个孩子都看着文辉,和爸爸差不多高,只是长得没有那么瘦。样子也和爸爸差不多,好像也和妈妈差不多,只不过脸上没有皱纹,下巴上没有胡子。妈妈常说他们还有一个哥哥,只见过一面,没有多少印象,既然妈妈爸爸都叫喊“大哥”,于是都喊了声“大哥”。文辉答应着说:“我给你们捡了好多东西回来!”文辉放下碗,打开一个包,拿出两个铃铛似的东西给他们一人一个,并用竹筷各敲了一下,发出清脆悠扬的声音。两个孩子乐得眉开眼笑,也抓起筷子不断地敲起来,满屋子响起了金钟铜磬般的声音。翼坤问:“这是哪来的?文辉遇见什么事情了?”

文辉清了清嗓子说:“说来话长。简单地说,新津打仗的前几天,我们在新津农职校,背后就是纯阳馆,我们看见从黄鹤楼那边,有许多国民党士兵抬木箱子到纯阳馆,不知抬的什么,两个兵抬一箱,川流不息,抬了几天。后来有一天晚上,飞机场、纯阳馆附近,烧汽油库,烧汽车,烧弹药库,火光冲天,弹片横飞。国民党兵用机枪扫军马,遍地是钢盔,是军用蚊帐。舅父还去捡了一匹高头大马,捡了好几个轮胎。舅父高兴地说:“蒋公要败逃了,共产党要来了!”果然,第二天,新津打大仗了,天上是飞机“钢钢钢钢”地飞,地下是炸弹“轰隆轰隆”地爆,国民党的兵和共产党的兵在河坝里激战。

我们都在事先挖好的壕沟里躲着看。正是隆冬季节,北风呼呼地叫。不知道是哪一边的兵赴新津河朝这边来。我和剑雄老表还有外婆、舅舅、三姨、四姨都在壕沟里蹲了两天,闷得慌,就爬出来扶着麻柳树看。飞机看不见我们,我们可看得清飞机,就在我们的那棵树子颠上盘旋。我们看见一个兵追另一个兵,追到了河坝里,两个人在沙滩上扑打,一个把另一个按倒了,捡起一个鹅卵石正要砸下去,又飞跑过来一个兵,捡起一个鹅卵石,砸在上面那个兵的头上,我们听见了“砰”的一声响,红的白的,溅了好远啊。国民党兵败退了,外婆家里也住进了解放军,他们太好了,帮助打扫院子,挑水,还给我们讲了很多很多以前的书上都没有讲过的道理。外婆病了──”“哎呀,重不重?”翼坤焦急地问。“重得很啊,但解放军给她又打针又吃药,只三天就治好了,还不收钱。四姨父是乡丁,还和解放军打仗,被俘虏了,放他回来,还给路费。”

“我提出要当解放军,他们说我太小了”———紫云说:“才13岁,怎么不小”——“解放军连夜开起队伍走了”,文辉说,“早晨起来,知道他们走了,我可不甘心,就顺着脚印,跟着队伍追。”“你这不是胡闹吗,十三、四岁的小孩儿,当什么兵?”翼坤又急切又责备地说。“我们青年学生和你们想的可不同。我打听到了,他们就在前面,追了个汗流满面,连背影子也没有见着。追了三天,终于追上了,前面一支队伍,有几百人。我高喊:“解放军同志!等一等!”他们真的停下了。我跑拢一看,傻眼了,一个胖子,一群瘦子,立即把我抓住,骂我是共产党的小间谍。”文刚说:“大哥就快跑啊!”文辉说:“你能跑赢子弹?这种情况,还是老实点为妙。那个胖子说‘老子不打你也不杀你,给老子挑米。’在人矮檐下,哪敢不低头?我只有忍气吞声,人,挑着米跟着走;心,盘算着脱身的办法。”

紫云说:“你娃子这就叫鸭子钻苦瓜,自讨苦吃。”翼坤说;“别插话,文辉说!”文辉吃完最后一口饭说:“后来就简单了。我们走了两天,弄不清到了什么地方,中间大峡谷,两边高山崖,四边枪声起,一片“缴枪不杀”声。我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。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站起来!”我一抬头,竟然是住外婆家的张排长。我高兴得又喊又跳。从此,我可就跟定他们了。”

“那,你又在哪里遇见你老者的?”翼坤觉得离奇,迫不及待地问。文辉说:“请伯伯说,他最清楚。”“这孩子还卖关子,又不是讲评书。”紫云说,“是这样的,我走了两个多月,路,突然走不通了,有半大的孩子用一根粗篾条弯成弓,拦在路中间,不准通过,要路条。我哪里有那东西?我左说右说,有的相信,有的不相信;不相信可就麻烦了,不但要搜查,还要送到农协会去。一去就是老半天,被当成逃亡地主。好容易到了泸州,为了省得麻烦,我干脆昼伏夜行。这回更惨,要天亮的时候,我被武装队巡夜的抓住了。被五花大绑,先关在村里,后送到乡里,还挨了几次打,我本来就不是逃亡地主,又哪里敢承认呢?我没有办法证明我的身份,就是有八十张嘴也说不清,人家也不敢相信。我又被送进了县城里。审问我的那个解放军,大个头,厚嘴唇,操一口京腔,我听不懂他说的,他也听不懂我说的。正在“话不通,急死老家公”时,进来了一个年青军人,他问了我的情况后说:‘你也可能是运气好,也可能是运气糟,我们排就有一个小鬼是井研县断桥河石包山的。真的假不了,假的你就跑不了!’一会儿就进来了一个还没有长成人的小伙子,就是文辉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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